從大眾出發-簡明仁與王雪齡的故事(19) 周正賢 第二節 英文-心中的最痛 簡明仁從小到大,讀書成績一向如倒吃甘蔗,愈來愈好,只有一科例外,便是英文。英文似乎是多數 台灣學生,尤其是簡明仁那個世代學生心中的最痛。 簡明仁在台灣光復後的第二年出生,童年時期,長輩不是說日語,就是講台語語。進了小學,簡明仁 才開始接觸「國語」(北京話),但學校老師有的受日本教育,有的從大陸來台,所說的國語南腔北調, 學生學起來莫衷一是。然而國語畢竟是生活中使用的語言,學生也許無法學得正確的發音,但聽說讀寫 總是愈來愈好。 可是,到了初中學英文時,問題可就大了。一九六○年代的台灣,英文師資奇缺無比,許多教英文的 老師自己英語說不上兩句,只因為學校缺老師,就趕鴨子上架教起英文來。不會說英文的人教英文,其 教法和內容可想而知。大多數老師都是「 照本宣科」,拿著英文課本念一遍,然後翻譯一遍,再找一本 文法參考書念一念規則 ,至於「英文會話」,學生只好自求多福。 這樣的教學內容,加上當年聯考英文以考生字和文法為主,絕大多數學生在中學讀了六年英文, 在聯考中拿了高分,即使進入大學再惡補托福考試,英文還是開不了口,簡明仁便是其中之一。沒想到 英文開不了口,竟成為簡明仁生平第一次求職面試時的夢魘,令他感到無地自容,信心差點全被毀掉。 簡明仁記得面試當天,他刻意注意自己的衣著整齊,準時抵達外商公司,接受應試。三十年前的台灣, 民營企業大都是小型公司行號,門面和設備都很簡陋,相較起來,外商公司便顯得十分氣派。簡明仁 記得那天到這家公司準備應試時,便很羨慕所看到的寬敞空間和新穎裝潢,心想著「如果能進來上班, 那該有多好」。 外商面試,開不了口 對簡明仁面試的是一位男士,談吐非常斯文、客氣。一見簡明仁被引進他的房間,便起身示意請簡明仁 坐在他桌前的椅子上。這位大概是經理級的男士,桌上擺著簡明仁的履歷資料,先是閒話似地詢問他 在學校修習那些學分,平常做什麼消遣等問題。這些問題簡明仁早就預習好了,因此對答如流,氣氛輕鬆 。正當簡明仁為口試不難而放鬆心情,眼前這位面試官突然從口裡蹦出一串英語,然後瞬間停止, 兩眼注視著靜待簡明仁回答。 心裡毫無準備的簡明仁,霎時整個臉紅到耳根子,雖然依稀聽得出來面試官問他為何選擇應徵這個工作, 他也試著想要回答,可是腦子裡浮現的全是中文詞彙,努力回神去想英文,想得到的也只是幾個模糊的 英文單字,簡明仁根本開不了口。 簡明仁不太會形容當時的尷尬,總之空氣好像突然凝結起來,大約有好幾十秒,他的腦子和眼前一片空白 ,直到看到面試官用微笑表示諒解和同情,他才回過神來。從尷尬中醒過來的簡明仁,難為情地向面試官 解釋自己大致聽得懂問題,只是不習慣說英文,如果面試官同意,他願意用國語回答剛才的問題;以後 如果有機會進入公司,會設法將英文說得流利。 簡明仁記得面試官對他的回答未置可否,但也不再用英文問問題,只接著再閒聊了幾句,便示意結束面談 。雖然面試官的態度一直很客氣,簡明仁卻對自已不能用英語應答羞得無地自容,恨不得奪門而出。 他繼續待在辦公室裡,只是為了基本的禮貌。面談結束,簡明仁如釋重負,向面試官道謝後,簡明仁 急急退出辦公室。 走出這家外商公司的大門,簡明仁低著頭漫步在陌生的街頭,心中的羞愧久久不能散去。讀書十幾年來, 從來不曾覺得自己這麼差勁,「實在太丟臉了!」夾雜著羞愧與危機感,簡明仁告訴自己:「一定要把 英文學好,否則未來的前途恐怕會像這次面試一樣,還沒有開始就被淘汰。」 (本文載錄自聯經出版事業公司「從大眾出發-簡明仁與王雪齡的故事」一書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