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大眾出發─簡明仁與王雪齡的故事 (9) 周正賢 第二章 簡明仁的童年 四、五十年前,政治犯的家庭不但被壓制,也被歧視。簡吉被槍決後,陳何為了謀生,帶著簡道夫和 簡明仁兩名幼子,再度回到台南。此時,慈愛的母親已經過世,陳何一無依靠;簡明仁和簡道夫在困苦 中度過童年。 第一節 母子相依為命 台南市的保安宮廟埕,是簡明仁童年記憶所在;那裡的街坊,也是陳何與兩名幼子簡道夫、簡明仁相依 為命,辛苦謀生所寄。 簡吉被槍決時,簡道夫八歲,簡明仁四歲,陳何帶著兩個幼兒,生活在封閉的農村裡,其困頓不難想像。 已經成家的簡敬和陳從雖然不時勉力拿點小錢給母親家用,但陳何知道兩人自身難保,為了不造成兩個 兒子的負擔,她決定回到台南自力更生,重拾助產士生涯。 保安宮旁賃屋而居 在一九五一年那個保守封閉的年代裡,一般街坊對陳何這樣一個帶著兩個幼子的寡婦,並不以友善的 眼光看待,尤其有些人知道陳何的丈夫是個被槍決的政治犯,有些眼光甚至帶著歧視,或是惟恐 惹禍上身,而不願把房子租給陳何。經過許多次碰壁,何好不容易才在保安宮附近的一間平房裡, 租到一個小房間。像這樣的「一房居」,陳何在台南共搬了三次,直到簡道夫軍校畢業,在屏東買了 房子為止,前後近二十年。 簡道夫記得第一次租的房子距離保安宮比較遠一些,房間裡就是一張統鋪,家裡所有的東西不是擺在 統鋪,就是吊在牆上或堆在床下。廚房與房東及其他房客共用,陳何自忖自己是個寡婦,凡事不與人爭, 總是等別家都煮食完畢,才進廚房煮些簡單的東西。 為了掙錢過活,陳何住進分租的房間後,便趕緊在屋外掛上一個簡單的助產士招牌。由於陳何之前在 台南已經做過六、七年助產士,少說也為幾百位婦女接生過,算是早有口碑,許多以前讓陳何接生過, 受過她幫助的婦女,知道她回到台南執業,便充當她的免費宣傳。很快地,陳何的產婆生意便興盛起來。 簡道夫還記得那時他們分租的房子前面有一個小庭院,他和簡明仁午後總在院子裡和鄰居小孩追逐玩耍, 「幾乎每天都會有人跑來院子前,喊著問我和明仁:『囝仔!你阿母在家嗎?快點,叫她去接生。』」 一家人擠一張統鋪 住在這一間房子時,簡明仁只有四、五歲,對院子裡的生活沒有什麼印象。後來,陳何搬到比較靠近 保安宮的地方,在廟前大水溝加蓋的保安市場附近,向一位邱姓房東租了一間房,也是只有一張統鋪, 這一張統鋪不但住了陳何母子三人,有一段時間還多住了簡明仁的姪子陳誠銘。 陳誠銘是陳從的兒子,比簡道夫小十二歲,比簡明仁小八歲。陳誠銘來和祖母同住時,才四歲左右。 因為當時陳從應邀到南投的一家農產品罐頭工廠當主管,所以將陳誠銘留在祖母身邊,一來希望他留在 城市裡讀書,二來希望他跟著祖母和兩位叔叔,可以更乖巧懂事。困苦使人成長,那時的簡道夫和 簡明仁比起鄰居小孩,總顯得比較成熟懂事,學校的功課也好,讓陳何剛開始重新起步當助產士時 沒有太多的後顧之憂。 人在屋簷下,不得不低頭 陳誠銘和祖母住了好多年,一直到簡道夫讀高中、簡明仁讀初中,橫跨三代的一家四口全擠在一張統鋪 上。不只如此,陳何在台南租屋時期一直沒有自己的廚房,做飯時必須到房間外的走道上起一個小爐子 就地炒菜。做好飯菜,在房間外的一張小桌子就當是餐廳,簡明仁回憶當時的情形:「吃飯的時候, 時常有鄰居從旁邊走過,完全沒有隱密性的環境令我覺得很不自在,」簡明仁笑著說,「後來,我在 高中的國文課本上讀到『人在屋簷下,不得不低頭』的詞句時,心中豁然開朗,對長年棲身別人屋簷下, 感覺低人一等的生活不再在意,只是在心中默默地勉勵自己,總有一天,要擁有自己的空間。」 (本文載錄自聯經出版事業公司「從大眾出發─簡明仁和王雪齡的故事」一書)